何志毅的博客

几年前听朋友说过一个笑话：某领导带秘书出国，与洋人共餐，喝汤时发出声音。秘书提示，喝汤有声音是不文明的表现，某领导尴尬，此后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饭后，宾主喝茶，某领导又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秘书又提示，喝茶有声音也是不文明的表现，也不能有声音。某领导按耐不住勃然大怒道：喝汤不知道是谁发明早，就算学他的，喝茶肯定是我们早，凭什么要学他？秘书语塞。

中国企业国际化趋势出现的比我们想象的早。可以说TCL并购汤普逊或者联想并购IBM的PC事业，都没有准备好，但又不得不做，因为机会找上了中国，中国的行业老大不知不觉地被推上了舍我其谁的位置。尽管对于风险众说纷纭，但我看成功的可能很大。我认为像TCL、联想这样中国优秀企业的管理水平与国际跨国公司相比差距并不大。中国在不同行业间的企业管理水平差距很大，在开放较早，竞争激烈的行业中，企业的管理水平较高，在开放较迟，竞争不充分的行业中，企业的管理水平较低。家电行业和信息行业都是开放较早的行业。中国彩电行业的竞争之激烈是众所周知的，从生产、质量、规模、价格、服务、渠道、信息化、物流等什么方面都拼杀过，而且相当长的时间内是在市场与计划双轨制中竞争的。本来按市场规则应该淘汰的企业在计划体制的扶持下得以苟延残喘或又拼死一战（如获得贷款或上市指标等），使得中国彩电市场的竞争惨烈程度比国外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在中国彩电市场江湖胜出的TCL当然有资格到国际江湖去一拼高下。再看看IT行业里的联想，二十年前十几号人揣着二十万元钱，对当时的部属企业七三八厂、七三四厂等只能望洋兴叹，白日做梦都想不出今天的样子。可二十年来左冲右杀一不小心成了中国市场的老大，把所有的国企和跨国公司都抛在了身后。左顾右盼，当然也有资格到国际江湖走走。

举一个也许并不恰当的例子，对于当年的朝鲜战争，中国并没有准备好，无论国力军力都与美国极其悬殊，毛主席敢打是有巨大的魄力。毛主席为什么要打？一是政治上不得不打，二是我军在解放战争中与全副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军较量过，只不过换个地点与换个用这些装备的对手较量而已。那么，现在的TCL 也好，联想也好，即使是所谓的 “蛇吞象”，比起当年毛泽东的决策条件要好的多，另外，也不过是换个空间与在中国市场上交过手的对象较量而已。

又是毛主席说的，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中国优秀企业与跨国公司相比，主要不足在于跨文化管理和矩阵式管理。就TCL和联想的案例而言，由于都是单一产业，全球矩阵式管理的问题还不是太突出，而跨文化管理会成为首要问题。这两个并购能否成功，主要在于文化，而文化的问题之一在于民族文化，一是要认识民族文化的差异，二是要理解民族文化根深蒂固很难改变，三是少一点改造心态多一点包容。

回到喝汤喝茶的故事上来。中国的喝汤喝茶方式就比西方不文明吗？西方人喝汤是分食制，一人一碗，拿勺子舀到嘴里抿着喝下，因此没有声音。中国是大碗喝汤，大家拿着勺子舀出汤来喝，体现了彼此不分的集体或大家庭意识和气氛。看似西方的方法更卫生，但西方的瘟疫流行并不比中国少，欧洲历史上黑死病流行了几个世纪，还大规模流行过天花、霍乱、鼠疫、伤寒、流感等等。那是为什么呢？仔细想想，中国人喝汤，舀出汤来放在嘴边是吸进去的，虽然有声音呼噜呼噜，但勺子与嘴的接触面积最小，勺子上几乎没有唾沫，因此传染的可能性很小。试想一下如果有位西方人士在中国人家里做客，从大碗里舀汤放进嘴里抿，再放进大碗里舀汤，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所以我经常跟老外朋友说，你到我家喝汤一定要呼噜呼噜有声音，我到你家吃饭尽量没声音，如果你理解的话，其实我呼噜呼噜并不影响你，而要我一口一口抿着嘴喝汤，这顿饭会吃得很不自在。

美国人曾经自豪地说美国是民族大熔炉，但太多的民族冲突使他们认识到其实更像是沙拉碗，看上去浇了一层奶油白花花的，其实萝卜还是萝卜，白菜还是白菜。这也从一个方面说明了民族文化的难以改变。中华民族繁衍了几千年，中华民族的文化一点也不差。按照当代最伟大的经济历史学家安格斯·麦迪森的计算，在公元时中国的GDP占世界GDP总量的26％，在公元1000年时占22.7％，随后一直在百分之二十多，于1820年达到32.9％。然后落到1870年的17.2％，1913年的8.9％，从1950年到1980一直在4.5％左右，但从1998年又上升到了11.5％。根据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以国际元的测算，中国在2015年就会恢复历史上的地位，GDP总量占世界的20％，与美国等量齐观。高盛公司用美元为单位的预测是中国2040年左右超过美国。作为管理旁说，本文中引用这些数据是为了说明我们呼噜呼噜喝汤是有深刻原因的、是文明的，不能只用西方人的文明标准来衡量中国人。从1842年英国炮舰对香港的攻占到1978年伟大的改革开放我们也只衰败了一个半世纪，用大历史的眼光来看，那是一个短暂的时期。

在180年前中国的GDP总量占世界约三分之一的时候，世界是封闭的，世界没有感受到中国，中国人也没有感受到跨文化问题，但是时隔200年后当中国有幸又成为世界GDP第一时，世界会强烈地感受中国（其实现在就开始了，美国《商业周刊》2004年12月一期的封面文章大标题是：“对美国产业最可怕的三个字：The China Price—中国价格”），中国也会强烈地感受到跨文化管理的问题。中国文化是有包容性的，在历史上我们包容了很多民族，还包容了元朝，包容了清朝，我们一定能够包容世界。

旁论了一番，其实就两句话，首先我们绝不能有文化上的自卑心理，其次我们也要多多包容别人的文化。